五、第一次告別

後來，林遠的家庭出現問題。

林遠開始意識到，自己與蘇晴的高濃度連結已經對既有婚姻產生影響。他不是一個家庭關係早已死亡、只差離婚的人。他仍身處一段有責任、有承諾，也需要修復的生活。

其中一晚，蘇晴叫他：

「你幾點來接你的公主？」

林遠回答：

「到了，我的公主。」

隔天凌晨，她又說：

「我的騎士，謝謝你。」

「我的榮幸。」

公主與騎士只是蘇晴先開啟的玩笑，林遠卻很擅長把任何玩笑演得像一場電影。

一天後，他忽然留下長篇告別。

「在這個LINE的空間中，時間將停止在這一刻。」

「至少我對妳，沒有浪費那多年一次的遇見。」

「在不對的時候遇見妳，我只能笑著和妳說再見。」

最後還補了一句：

「請不要傷心，我的公主。」

這是典型的林遠式告別：理性先做出決定，情感卻還沒有同步。他把話寫得完整、漂亮，彷彿只要結尾足夠符合美學，自己便能真的離開。

蘇晴沒有立刻用情緒拉住他。

她的反應更像不知該如何處理。隔天，她問：

「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？」

又說：

「還滿在意的。」

「我完全不知道怎麼辦。」

林遠告訴她，這件事可以變成自己重新檢討夫妻關係的機會；蘇晴不是破壞者，而是讓問題顯現的種子。

「只是我不能背叛自己，所以我們真的無法繼續。」

蘇晴道歉。

林遠又立刻安慰她：

「妳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。」

「我們關係的主軸，起於交易，終於朋友。」

「後期我絕大部分時間，是把妳當朋友的。」

告別後，他們繼續討論狗洗牙、麻醉風險、同名的法院紀錄與生活瑣事。林遠原本想把關係停在一封信裡，蘇晴只要再交出一小段日常，他便自然接了回去。

由林遠發起的告別，很快被兩個人共同推翻。

不是因為家庭問題消失，而是因為他們已經太習慣互相說話。

六、家庭之外的朋友

家庭危機以後，兩人的界線說得更清楚，交流反而更深。

蘇晴直接說：

「你有家庭這件事，我滿在意的。一切都在這個點打住了。」

林遠回答：

「所以我們就做朋友呀，我沒有要進一步。」

他向蘇晴說明自己的婚姻：那不是一段毫無親密、只剩形式的關係，而是承諾度很高、彼此熟悉，只是在注意力、性吸引與生活方式上有長期問題。

蘇晴問：

「你們的問題是不是大部分老夫老妻的問題啊？」

她也很清楚：

「可是你跟我的關係，本來就算是一個意外。你倆的問題一直存在著。」

這些對話讓蘇晴第一次不只把林遠當成一個已婚標籤，而是看見標籤後面的婚姻；也讓林遠必須承認，自己並不是因為不夠喜歡蘇晴才不選她。

他不能提供一個完整未來。

更重要的是，即使沒有家庭，他也未必會選擇成為她的伴侶。

兩人的底色與責任方式相差太遠。

林遠理性上早已知道這一點，情感上卻仍與蘇晴競爭顧廷岳、比較許安，也在蘇晴談別的男人時感到受傷。

他說自己站在朋友的位置，所以顧廷岳回來時，蘇晴仍然可以選他。

蘇晴很難理解。

「換位思考的話，我是很難理解的。」

在她的世界裡，如果一個人喜歡自己，便應該希望被選；如果把自己推向別人，便像是沒有真正喜歡。

林遠卻把不佔有視為愛的一部分。

「有些人喜歡妳，所以希望妳屬於他。」

「我希望妳過得好，即使讓妳過得好的人不是我。」

這種說法很浪漫，也很殘忍。

蘇晴曾直白地抱怨：

「我不喜歡喜歡我的人，一直把我推向別人懷抱的感覺。」

「好像每個人要喜歡我都很容易，我怎麼那麼廉價。」

林遠這才開始理解：自己以為給了她自由，蘇晴收到的卻可能是拒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