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許安

許安原本也只是跟朋友來玩的普通新手。

蘇晴對他發出攻勢後，他很快變成高頻客人。他願意配合、願意花錢，也願意將大量時間放在她身上。對酒店而言，這是第一紅牌最標準的成功故事：把一條普通的魚，經營成穩定的主客。

蘇晴起初並不討厭他。

她甚至試著將他當成一個可能發展的方向。她讓他載自己上班，接受全場，也觀察他能不能逐步靠近。

可是許安想得到的是「她也喜歡我」的證明。他覺得多相處、接送、付出，蘇晴便會更喜歡他；蘇晴想要的卻是被理解、被尊重自己的節奏，以及每次見面仍有新鮮的感覺。

她開始把許安的長訊息截給林遠看。

許安會寫很多居高臨下的喜歡：

女人，我真的很喜歡妳。

女人，怪不得妳會被我喜歡。

字很多，卻很少說出蘇晴究竟是怎樣的人，也很少回答他為什麼喜歡她。

林遠一面覺得好笑，一面又不斷替許安說話。

有一次，許安說要載蘇晴去上班。

蘇晴故意回：

「好哦，載我去，讓我去別的男人懷裡。」

許安立刻說：

「全場。不用去上班。」

另一次，蘇晴因為狗的事情很久沒有理他。許安在訊息裡反覆問：

狗狗好了嗎？

可以理我了嗎？

一定要理我哦。

理我、理我。

還有一次，他寫了一大段騎自行車的想像：蘇晴在前面，自己在後面追逐，將那幅畫面說成某種浪漫恩賜。

林遠看完這些截圖，常常一面笑，一面驚訝許安如何能寫出很多字，卻仍沒有真正內容。他並不是嘲笑一個人真心喜歡蘇晴，而是看見那份喜歡始終以許安自己為中心——他在意的是「我多麼喜歡妳」，很少在意蘇晴被怎樣對待才會舒服。

最可怕的一次，許安帶食物到蘇晴家樓下。蘇晴明明在家，卻不接電話、不回LINE，還請姊姊出面拒絕。許安最後只能把食物帶回去。

幾天後，他仍然可以到酒店找蘇晴，像那場拒絕沒有真正發生過。

林遠與蘇晴都覺得荒謬，卻也從那一刻看見：許安對損失的厭惡，已經大到能讓他忽略任何拒絕訊號。

「儘量溫柔一點哦，畢竟是喜歡妳的人。」

「應該只是不適合吧。」

蘇晴卻越來越累。

「他太刻意？」

「目的性太強？」

「跟他沒話題？」

後來她說得更直接：

「沒有新鮮感了。」

「真的沒話題耶。」

許安並非沒有時間。他有大把時間坐在蘇晴旁邊，卻沒有把時間用來了解她。林遠曾帶著驚訝問：

「他連妳有多愛奈奈都不知道，時間到底花到哪裡去了？」

蘇晴回答：

「很笨，真的笨死了。」

「講過的話沒一句聽進去。」

這正是林遠與許安最根本的差異。

許安把相處時間當成感情累積；林遠把每次相處當成一次新的認識。前者不斷證明自己有多喜歡蘇晴，後者則把注意力放在蘇晴究竟喜歡什麼、害怕什麼、如何理解世界。

可是蘇晴並沒有直接對許安說「我已經不想繼續」。

她減少訊息、降低熱度，等他自己察覺。

她甚至對林遠承認：

「大多是我只是疏遠。」

「試圖讓對方自己說離開。」

「很不負責任的下車方式。」

「我就渣女啊。」

林遠那時還替她找理由。

「不是妳故意想用這種方式。」

「妳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。」

「慢慢自我覺察、學習，是會改變的。」

蘇晴說：

「是的。」

這場對許安的冷處理，後來會以更猛烈的形式重演在林遠身上。

但當時的林遠沒有想到。

他只想讓蘇晴善待許安。

蘇晴甚至告訴他：

如果不是你，我早就和他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