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失去記憶的一夜

後來的一個晚上，林遠又坐了蘇晴。

同一晚，陳柏舟第一次坐到唐可欣。兩條日後會彼此牽動的關係，在那個晚上第一次出現在同一張桌子的兩側，只是當時沒有人知道。

林遠和蘇晴都喝了酒。

蘇晴醉了，卻仍保有記憶；林遠則在某個時間點之後完全斷片。

兩天後，他只能向陳柏舟追問外部資料：

「上次多少錢錢呀？」

「你什麼時候走的？」

「我待到幾點？」

「我看起來有很醉嗎？」

他像在調查一件發生於自己身上、自己卻不在場的案件。陳柏舟只能告訴他花了多少、何時離開，以及林遠表面看起來似乎還好。

至於那段空白裡完整發生了什麼，林遠當時並不知道。斷片並沒有抹掉整個晚上；在破碎的記憶裡，他仍留下了一個極清楚的片段：蘇晴突然靠近，像蓋章一樣親了他。他記得自己的驚訝，也記得腦中一瞬間變得空白。後來，蘇晴的說法與旁人的資訊，才替這個片段補上前後經過。

很久以後，兩人重新談到這一晚，蘇晴仍記得早期的林遠其實沉默得讓她很辛苦；她只說，林遠失去記憶以後「比較有話題」。林遠則半認真半玩笑地猜，也許失憶後的自己反而只剩本能，才終於放鬆下來。

在那個吻以前，他們其實已經建立了不少親密感。前任故事接力、祕密的另一間店，以及幾次難得而漫長的談話，早已使蘇晴不再只是林遠隨機點到的小姐。

那個吻沒有憑空創造親密，只是突然替原本沒有名字的親密點了火。

林遠記得的不是一套完整經過，而是突然被親時的驚訝，以及那一瞬間幾乎沒有防備的幸福。他很開心，很開心。正因如此，他後來反覆想再親蘇晴。

他既想知道那個吻是否表示蘇晴也喜歡自己，也想重新回到那一刻。

蘇晴看見林遠迅速陷進去，曾笑著說：

「原來這麼簡單。」

她大概以為自己只是打開了一個安靜客人的開關；林遠卻已經把那一刻當成兩人共有的真實。

迷戀幾乎在一瞬間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