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就，魚

斷線發生以前，一切甚至還在往更近的方向走。

蘇晴手機故障、生病休息的那一週，兩人幾乎每天聯絡。她會向林遠撒嬌，請他幫忙選吃的；林遠則像一名隨時待命的外賣小幫手，把食物、狗的零食與生活用品送到她身邊。

「哥哥，今天可以麻煩你嗎？」

「說。您的外賣小幫手上線了。」

那是林遠式感情最順利的形狀。他不要求蘇晴回報什麼，只因為可以給而高興；蘇晴也不必費力經營氣氛，只要自然說出需要，便會有人認真接住。

他們正在安排下一次見面。

但危險其實已經從另一條線靠近。

八月二十三日前後，顧廷岳重新聯絡蘇晴，詢問唐可欣與陳柏舟的事情。蘇晴曾對林遠說，她也怕林遠被牽扯進去：

「我要保護好這整件事。」

林遠當時把這句話理解成信任。蘇晴願意把店裡最複雜、最危險的事件告訴他，也願意把他放進自己想保護的範圍。他沒有想到，幾天後，所謂的保護、切割與消失，會變成同一件事的不同名稱。

八月二十六日，林遠問蘇晴去過Xpark沒有。

「你要帶我去嗎？今天嗎？」

「今天太趕了啦……過幾天。」

蘇晴問平日還是假日、白天還是晚上。林遠開始找地點、排時間，像兩人過去每次見面以前一樣，一邊討論，一邊把尚未發生的生活說得很有畫面。

他問她上次去水族館有什麼心得。

隔了很久，蘇晴只回：

「就，魚。」

那個回答短得反常。

林遠仍試著把話接下去，問她以前是和前男友還是客人去。蘇晴忽然回：

「哇，你開始會在意了呢。」

「怎麼辦勒。」

林遠以為她只是在逗他。他認真解釋：若是和客人去，重新去一次大概沒什麼；如果是和前男友，故地重遊也許會不舒服。他還補了一句：

「不是你想的那樣。」

他沒有看懂，真正的異常並不在水族館。

幾天前還會每天主動找他的蘇晴，訊息正在急速減少。原本一天數十則的往返，突然只剩幾個短句。前一刻，他們還在安排約會；後一刻，林遠像站在一間逐漸關燈的房子裡，只能根據每一盞熄掉的燈，猜測屋裡發生了什麼。

他當時不知道，顧廷岳已經重新進入蘇晴的世界。可可檢討會、大客與幹部間的協調也已在店內發生；至於對蘇晴的清查從何時開始、查到多少，是林遠很久以後仍無法確定的部分。

林遠仍把眼前的變化理解成兩個人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