買斷的真心 · Chapter 6
第六章 過程本身就是目的
不能成為戀人,也不願退回表演;兩人為沒有共同終點的關係建立第一個共同契約。
一、開始說話
有一天,蘇晴主動傳來一段關於生日的話。
家人問她哪一天回去切蛋糕,她竟然感到巨大的壓力,連訊息都不敢回。她想了很久,覺得這種反應果然仍與家庭有關。
「家人太重視每個人的生日了,搞得很像戰爭。」
林遠沒有說「這有什麼好怕」,也沒有立刻教她該怎麼回覆。他先問:
「是和小時候生日的事件有關嗎?」
又問:
「現在情緒還好吧?」
聽見蘇晴的家庭把生日看得太重,林遠說自己的家人甚至不知道他的生日。
蘇晴回:
「哇,我們真是兩個極端。」
這是兩人往後大量談話的基本形式。
蘇晴把一個事件交出來;林遠不只聽發生了什麼,還會追問那件事在她心裡形成了什麼。他將零碎線索放在一起,再把自己看見的她說回去。蘇晴則會直接告訴他接對了、接錯了,或者哪裡說得太複雜。
「能不能白話一點?」
「你的句子可以都加上主詞嗎?」
「你這幾句的順序不太對。」
林遠常常邊想邊輸出,一個念頭拆成好幾則訊息;蘇晴有時看得一頭霧水,卻也願意繼續問。兩個人像在共同修訂一份逐漸變厚的人格說明書。
他們談家庭、生日、同事、狗、前任、工作,也談顧廷岳。
顧廷岳當時已離開蘇晴,轉向唐可欣。蘇晴形容他是個令人壓力很大的客人,林遠則從她說故事時的情緒,看見她自己尚未承認的部分。
他早在第一次外出後便告訴她:
妳已經喜歡上他了。
蘇晴沒有完全接受這個結論,卻開始把顧廷岳後來的動向告訴林遠。唐可欣是否取代了她、顧廷岳是不是又在逼誰、店裡的人如何看這件事,逐漸變成兩人共同追蹤的連續劇。
蘇晴說:
「一人一個月,很公平的。」
「接下來會有下一個替死鬼。」
林遠則說,那像是抓交替。
他們一面談一個危險的大客,一面在談話中變成很自然的同伴。林遠並未親眼看過蘇晴與顧廷岳最熱烈的時候;他所知道的,幾乎全是蘇晴親自交出的版本。
她願意讓他知道。
這件事本身,比故事內容更重要。
二、過程本身就是目的
隔天,他們又在酒店見面。
蘇晴先問林遠今晚喝不喝酒。她真正想問的是,他會不會像上次那樣送她回家。
「其實我只是想問你會不會出上次那招。」
「載妳回家?」
「對啊,所以才問你喝不喝。」
兩人明明已經開始走出角色,說話卻仍帶著酒店裡留下的曖昧。誰給誰機會、誰比較喜歡誰,都可以拿來開玩笑;但談到真正的關係,他們又會立刻停在現實前面。
那次長時間見面結束後,蘇晴傳來:
「辛苦了,晚安,也謝謝你。」
林遠回了謝謝,又很直接地說:
「好喜歡妳。」
這句喜歡沒有解決任何條件。它只是說明,迷戀雖然已經醒來,情感並沒有因此消失;林遠只是開始把喜歡與佔有分開。
又過了幾天,蘇晴把自己在店裡遭到質詢的事告訴林遠。幾則語音與訊息很快被她收回,她只留下不安,問對方究竟怎麼看自己,也提醒林遠不要把事情說出去。
「也謝謝你聽我訴苦。」
林遠答:
「應該的。」
談話快結束時,蘇晴忽然問:
「還有,你會保護我嗎?」
林遠起初留了一個現實條件:
「如果做得到的話,我會。」
蘇晴沒有接受這個保留。
「你會,就會,好嗎?」
「打勾勾。」
林遠最後只回了一個字:
「是。」
那不是一份能夠無限兌現的承諾,卻顯示蘇晴已把林遠放進不同於普通客人的位置:她不只要他付出時間,也開始向他索取理解、保密與保護。
談話延續到深夜,話題從生日禮物與手機,轉進兩人關係的現實。蘇晴說實用的禮物應該是換手機,林遠卻回:
「不是候選人,沒資格送手機。」
玩笑碰到了真正的邊界。林遠補充自己說的是「男友候選人」,蘇晴隨即回答:
「可是我知道你有家庭……」
林遠回答:
「說過不會進入關係的。」
「不要有負擔。」
「單純的過程與喜歡。」
蘇晴替兩人的處境做了總結:
「無法前進,後退不了,一直原地打轉。」
林遠卻說:
「沒有目的的過程。」
「過程本身就是目的。」
對蘇晴而言,沒有結果的關係像卡住;對林遠而言,正因為不能抵達傳統終點,相遇的過程才必須被好好經歷。
「我知道妳在旁邊就很開心,這樣就夠了。」
他又告訴她,即使有一天她因任何理由要停止,自己也會完全配合,只要她說一聲。
蘇晴傳來一張照片。
「我在這。」
林遠回:
「謝謝妳。」
他們沒有成為戀人,也沒有替關係找到現成名稱。朋友、戀人、客人,三個詞都只對了一部分;但兩人已經開始相信,沒有終點,不表示相遇沒有意義。
那時的林遠相信,這只是對一個人的基本要求。
他還不知道,對蘇晴而言,「說一聲」本身可能就是最困難的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