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、沒有關係

接下來將近三個月，林遠與蘇晴沒有聯絡。

一開始曾是林遠封鎖蘇晴；最後則變成蘇晴把林遠完全隔離。關係的方向已經反轉：最早是林遠從迷戀中醒來、試圖拉開距離；如今是蘇晴選擇讓他徹底消失。這究竟是因為她身邊出現了別的人、她想主動證明什麼，還是她知道只要繼續說話便無法完成切割，林遠始終沒有得到答案。

林遠逐漸回到原本的生活。

他上表演課，觀察陌生人，開始學習把自己的高度專注力用在別的地方。他仍會和陳柏舟談酒店裡的八卦，也偶爾從外部聽見一些零碎片段，卻沒有一段足以證明自己的懷疑。

但最重要的一頁仍然空著。

他不知道「壓力餒」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；不知道顧廷岳是否真的回頭；不知道四萬元為什麼沒有退到自己手上；也不知道蘇晴為何寧願編出開房間的理由，也不肯只說一句「我選了別人」。

更久以後，林遠才從周姐口中知道，蘇晴還曾向店裡描述：林遠想使用那兩個框帶她去南部過夜，因此她才不得不切斷他。

林遠第一個感受不是憤怒，而是驚訝：自己有重要到在被切斷以後，仍需要蘇晴主動替他編寫退場故事嗎？

酒店從不缺想利用框帶小姐過夜的客人；不想帶的反而比較少。這個故事真正奇怪的，不是內容，而是蘇晴為什麼必須向別人解釋林遠的消失。她把一段自己不願說明原因的離開，改寫成「林遠想越過我的界線，所以我只能離開」。

那個版本也抹掉了一件只有他們知道的事：林遠曾明確說過，即使蘇晴願意，他也不會和她進入性關係。他花了很長時間離開「想得到小姐的客人」這個角色；蘇晴離開時，卻又把他塞回了那個最方便的角色。

他能想到的所有答案，都缺少最後一塊證據。

這段時間裡，他也慢慢承認另一件事：

即使蘇晴有一天回來，他們也無法成為戀人。

他們甚至未必能做朋友。

林遠原本理想的結局，是蘇晴成為一個偶爾能說近況、自己可以遠遠關心的朋友。可是經過否認、改寫、兩個框與一百多分鐘的沉默後，他已經無法再無條件相信她；蘇晴也無法容納一個理解她、關心她，卻不肯成為追求者或伴侶的男人。

他不是要重建關係。

他只是需要知道，過去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，究竟是不是真的。

八、三個月到了

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一日。

陳柏舟問林遠：

「星期六？」

林遠回答：

「星期六吧。」

晚上九點多，兩人約好出發。

「九點半。」

「Go。」

林遠並沒有告訴任何人，自己要去完成三個月前留下的約定。那甚至不能算約定，因為另一方從未答應。

他只知道，三個月到了。

他們走進酒店。門口的人已經認得這兩個長期一起出現的客人。林遠先坐了一番，沒有立刻問蘇晴在不在。

他缺少最後一點勇氣。

如果蘇晴不在，今晚便只是一場普通聚會；如果她在卻不願見，他會再次回到那一百多分鐘；如果她願意坐，也不代表她願意說出任何事。

林遠坐了很久，才終於問周姐：

「蘇晴今天在嗎？」

她在。

依酒店規則，小姐進入包廂以前不會知道是誰點她。

周姐替林遠安排了一番。

她提醒林遠，蘇晴後桌另有框，只坐到十二點四十分，不建議加時。按照酒店規則，林遠並非完全沒有爭取更多時間的空間；但他接受了。

他已在一百多分鐘的沉默中明白：時間可以購買，交流不能。蘇晴願意給這一番，他便只取這一番。苦苦相逼或哀求，都不會使一個不願留下的人真正留下。

桌上除了林遠與陳柏舟，還有陳柏舟點的另一位小姐。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林遠也沒有預料到，自己會在這一番裡得到三個月來一直追索的答案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林遠看向門口。

門把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