買斷的真心 · Chapter 19
第十九章 此時此刻,今時今地
蘇晴帶著敵意坐下。林遠先接住她的恐懼,讓兩人重新回到願意說話的狀態。
二、妳很不幸才會遇到我
蘇晴終於從廁所出來,在桌邊坐下。
她的身體沒有完全轉向林遠,語氣裡也還有明顯的敵意。她原本可能以為,酒店裡所有人都知道的事,林遠也早已知道;但她很快從他的反應看出來,他仍然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。
她看著他,先說:
「你很不幸,才會遇到我。」
這句話既像攻擊,也像警告。她彷彿先替林遠說完最壞的評語,便不必再等待他審判。
林遠知道,如果自己追問、責備,或者把三個月累積的證據全部攤開,眼前的人會立刻消失。那一百分鐘的沉默會重新開始。
於是他拿出自己還能拿出的、最接近過去的那個林遠。
他說:
「此時此刻,今時今地,還有機會再遇到妳,我已經很幸運。」
羅曼愣了一下。那句話太像戲裡的台詞,不像酒店包廂裡應該出現的回答。
蘇晴卻沒有覺得奇怪。
她聽得懂。
林遠不是在說這三個月沒有傷害,也不是說蘇晴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諒。他只是先回答她真正害怕的問題:即使事情走到這裡,他仍然不會把與她相遇本身視為錯誤。
蘇晴的敵意鬆了一點。
三、我愛上別人了
會面剛開始不久,蘇晴便說:
「我愛上別人了。」
林遠受到的第一個重擊來得毫無緩衝。
那是一名新的客人,也有家庭,卻願意把原本的生活放到一旁,幾乎每天陪她。蘇晴說自己這次是認真的,想投入這段戀情,也想離開酒店,專心談戀愛。
她講得興高采烈,像三個月沒見的朋友終於有機會報告最新進度。她甚至特別補充,自己沒有打算和這個新男友發生性關係。
林遠聽著,沒有問對方知不知道這項條件,也沒有問一個已有家庭的人準備如何承擔兩邊的人生。他知道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。
他在心裡迅速判斷:蘇晴最怕的是什麼?
不是性,也不只是失戀。
是錢。
於是他說:
「那妳要保管好自己的錢哦。不要被騙錢。」
這句話不是他在那一刻自然湧出的祝福。他選擇它,是因為知道這是最容易讓蘇晴感受到「我仍然站在妳這邊」的一句話。他需要先完成這場會面,不能讓她再次退回敵意與沉默。
蘇晴果然聽進去了。
後來,她把這句話講給其他人聽,當成「林遠超級愛我,沒有之一」的證明。她不知道林遠在說出口以前,已經先計算過它會落在自己心裡的哪個位置。
四、三個月的近況
警戒放下以後,蘇晴開始說話。
她說顧廷岳,說兩人重新靠近一兩個月後又迅速爆炸;說酒店方面為此開會,後來甚至進入法律程序;說自己遇見了新客人,準備離職戀愛;說狗,說生活,說這三個月裡發生的瑣碎事情。
林遠聽見顧廷岳曾經回來,卻仍然沒有立刻把這件事與自己三個月前的突然斷線接起來。他只以為,那是蘇晴混亂近況中的另一段故事。直到她後來主動提起那筆錢,他才知道兩件事從來不是巧合。
她也說起方啟文。那是她和前男友分開後認識的朋友,也是其中一隻狗原本的主人。這個人不常出現,卻偶爾會支持她。
「他跟我告白了。」蘇晴說。
「然後呢?」
「我拒絕了。」
林遠聽見的,不只是一場告白失敗。他想到的是:蘇晴的支持系統又少了一個人。她的世界裡,似乎沒有真正無所求的異性朋友;那些留下來、聽她說話、偶爾幫助她的人,最後都會被重新解釋成喜歡她的人。
蘇晴或許也正是在用這個故事告訴他:
沒有真正的朋友。只有喜歡我的人。
可是林遠沒有辯解自己不是前男友,也沒有證明自己和方啟文不同。他只是繼續聽。
幾句話以後,他們便重新變成了「他們」。
蘇晴說到一半,林遠已經知道她下一句真正介意的是什麼;林遠的表情稍微改變,蘇晴也會立刻注意。三個月的斷裂沒有消滅那套共同語言。敵意消失後,他們又像從前一樣,不必解釋太多便能抵達同一個情緒。
桌上的另外兩個人漸漸退到背景裡。
羅曼偶爾插話、唱歌或打亂節奏。她不明白林遠與蘇晴為什麼忽然可以談得這麼自然,也不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句子後面,疊著多少只有兩人才知道的舊事。
陳柏舟看得懂一些。他看見蘇晴從敵意走到放鬆,也看見她在熟悉的談話裡,一步步靠近一個自己原本可能不打算抵達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