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普通客人的實驗

那一次，林遠跟著陳柏舟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例行聚會。

那時的他只是個偶爾陪朋友來酒店的低頻客人，既不熟悉排行，也不懂得店裡那些精細的規則。他甚至沒有特別想找誰，只是在一群陌生面孔之中，隨機點到了一個叫蘇晴的女孩。

她漂亮，會說話，也很懂得讓第一次見面的人不至於尷尬。兩人從安全的玩笑開始，小心地試探彼此可以靠近到哪裡。

不知是蘇晴看他的方式、回話時多停留的那一秒，還是某個連林遠自己也無法說清楚的訊號，他忽然問：

「妳是不是喜歡我？」

這句話來得太早，早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問。

蘇晴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，只把問題推了回來。

「你說呢？」

那是一個很標準的回答。既不必負責，也足夠讓人記住。

林遠真的記住了。

散場以後，他特地把她的名字寫下來。

他當時並不知道蘇晴是店裡最受歡迎的人之一，更不知道自己捕捉到的究竟是真實好感、職業性的曖昧，還是兩者恰好重疊的一瞬間。他只是突然生出一個小小的實驗：

如果下一次來，還找同一個人，會發生什麼？

二、很難見到的同一個人

林遠很快發現，這個實驗比想像中困難。

他來得不頻繁，蘇晴又總是被別人點走。有時他到了，她已經在別桌；有時好不容易坐到她，沒多久後台又來通知，有人用更長的框把她帶走。

其中一次，林遠明明已經見到蘇晴，卻因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，無法再追加更長的時數，只能看著她離席。

那份不確定性反而放大了期待。

蘇晴若只是隨時都能見到的小姐，林遠或許不會如此在意；偏偏每一次出現都像抽中一次稀有事件。她釋放的曖昧、兩人聊天時的快樂，以及「下次未必見得到」的稀缺感混在一起，使他越來越期待她。

到了第三次見面，他們玩起了「前任故事比賽」。

不是各講一段便結束，而是一人一次，輪流交換。

林遠先說一個前任。

蘇晴便回一個。

再換林遠。

再換蘇晴。

他們各自講了三、四段過去。原本只是用來填滿酒店時間的遊戲，卻意外成為一場快速交換人生的談話。每一段感情都透露一點選擇、一點缺口，也讓對方看見一種尚未說明的人格底色。

一般客人可能把時間花在喝酒、遊戲或暫時的親密上；林遠卻幾乎把整段時間都用來認識她。

蘇晴也認真回答了。

這並不表示他們從第一次起就毫無冷場、天然同頻。蘇晴後來回想前期的林遠，說他「很悶」，自己很怕場面僵掉，維持氣氛維持得「累死了」。林遠也承認，早期的自己表現得並不好。

但前任接力已經顯示出一件事：只要找到一個足夠真實、又能輪流打開自己的題目，他們便能迅速越過表面寒暄。蘇晴擅長把場面撐住，林遠則擅長順著一個回答繼續追問；一個願意講，一個真的會聽，兩人最初的默契便從這裡長出來。

因為實在太難點到同一個人，他們先加了LINE。那時沒有人替這件事命名。它既不是戀愛的開始，也不像普通客戶留下聯絡方式，更像是為了讓這場斷斷續續的談話，還能有下一次。

之後林遠開始使用四至六小時的小框。

名義上，他買的是蘇晴不會在中途被別人帶走的時間；實際上，他買到的是一段足夠長、足以讓兩個人慢慢離開寒暄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