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假結束後，公司又安排了一次唱歌。

知道夏晴也會去，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。

理由很簡單。

我想再聽她唱歌。

自從情人節那晚，她唱完《對的人》後，那個畫面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裡。

我一直想知道。

究竟是那首歌動人。

還是唱歌的人動人。

這次來的人比上次更多。

幾乎都是公司的同事。

而夏晴認識的人並不多。

所以，她很自然地坐到了我身邊。
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。

看著她一直待在自己身旁，我竟然有一點點說不出的虛榮。

她本來就是個很容易吸引目光的人。

漂亮。

會打扮。

笑起來很好看。

無論走到哪裡，都很容易成為大家注意的焦點。

酒一杯一杯地下肚。

她唱歌。

聊天。

和每一個人說話。

也很自然地接受同事的玩笑。

甚至有人起鬨時，她還大方地讓對方親了一下臉頰。

包廂裡笑成一片。

我卻只是坐在旁邊，看著她。

她像太陽。

每個人都會不自覺地靠近。

而我，也沒有例外。

她唱歌時，依然是我記憶中的樣子。

情感濃烈。

專注。

毫無保留。

可是一下台，又立刻恢復成那個熱情活潑、喜歡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女孩。

我忽然發現。

真正吸引我的，已經不只是歌聲。

而是她整個人。

酒越喝越多。

時間也越來越晚。
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大家聊天的位置慢慢改變了。

有人跑去點歌。

有人去拿酒。

有人開始各聊各的。

而我和夏晴，卻一直坐在一起。

像是大家很自然地，把一小塊空間留給了我們。

我一直不是一個衝動的人。

至少，我一直這麼相信。

可是酒精會放大情緒。

也會縮短理智與行動之間的距離。

我看著她。

她也看著我。

不知道是誰先靠近。

我輕輕把額頭碰向她。

然後，下意識地，想吻她。

她微微向後退了一點。

我立刻停住。

沒有再往前。

那一瞬間，我沒有失望。

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茫然。

我一直以為，我理解她。

直到那一刻，我才知道。

原來我並沒有。

聚會結束後，我本來想順路送她回家。

她拒絕了。

我沒有勉強。

回到家時，酒意還沒有完全退去。

手機忽然響了。

陌生的聲音，帶著濃濃的敵意。

「你搶別人的女朋友很爽是不是？」

「別人的女朋友很好玩吧？」

「信不信我明天去你公司找你。」

我愣了一下。

很快就知道，他是亦辰。

那個一直被夏晴稱作「前男友」的人。

不知道為什麼，我沒有害怕。

反而有點生氣。

我忍不住回了一句。

「她在異鄉只有你。」

「你到底把她照顧成什麼樣子，才會讓她心裡全都是悲傷？」

電話最後怎麼結束的，我已經記不太清楚。

只是現在回頭來看。

那通電話，其實已經告訴了我答案。

一個真正分開的人，不會拿著她的手機，打電話給另一個男人。

只是當時的我，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。

或者說。

我根本不願意去想。

幾天後。

酒醒了。

心卻沒有。

我一直想著那一晚。

想著自己到底做了什麼。

也想著，自己有沒有做錯什麼。

我主動敲了夏晴。

「對不起。」

她很快回覆。

「為什麼對不起？」

「我想確認一件事。」

「那天……我有沒有碰觸妳，或者逼迫妳？」

她沉默了一下。

回了一句。

「沒有啦，大家都有點醉。」

可是這個答案，並沒有讓我安心。

我真正害怕的，不是她拒絕我。

而是酒後的自己。

如果酒精真的讓我做出違背別人意願的事情。

那我還是我嗎？

我開始一點一點描述自己記得的畫面。

額頭。

靠近。

停下。

她一邊聽，一邊回答。

最後，她只說了一句。

「我相信你是很尊重女生的人。」

那一刻，我反而更害怕了。

我怕的不是她。

是我自己。

酒不是理由。

如果一個人酒後會變成另一個樣子。

那真正存在的，究竟是哪一個自己？

她一直安慰我。

我卻一直追問細節。

直到最後，她笑著說：

「你很可愛。」

我苦笑了一下。

「妳這樣很壞。」

「哪裡壞？」

「這樣我會一直掛心妳。」

她沒有回答。

只是回了一個笑臉。